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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检察官做了一件本不该她管的事——给嫌疑人的儿子找个家
2020-06-05   来源:北京检察
母亲涉毒被抓,可能面临着无期徒刑的刑罚,生父更早因毒品身亡,年仅8岁的小海(化名)就这样“失去”了父母。可不幸没有终结,其他亲戚把孩子视为负担,表示无力抚养……

“我一年前第一次见到孩子时,他眼神空洞,仿佛只有麻木才能对抗不幸给他幼小心灵带来的伤害。”说这话的是市检察院第三分院检察官孙泉,正是她的一个决定和坚持,帮助小海走出困境,迎来新的人生。

起因:涉毒母亲求她救助孩子

“你们不能逮捕我!不能关我!”去年5月,孙泉第一次提讯见到犯罪嫌疑人刘然(化名)时,刘然情绪十分激动。

刘然是一名涉毒数量大,具有毒品再犯、累犯情节的主要犯罪嫌疑人,很可能面临无期徒刑以上的刑罚,但她的激动并非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儿子小海。

“你儿子现在在哪?”虽然和案件无关,但孙泉直觉认为,如果放任不管,孩子很可能处在危险境地。所以,她打开笔记本记下了刘然的叙述。

刘然吸毒,也算是误入歧途,虽经过几次强制戒毒,但都以失败告终,她反而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小海的生父甚至因吸毒过量,死在了娘俩面前。小海一直跟着沉沦的母亲,刘然案发时,他被母亲寄养在男友那里。

“你还有其他亲人吗?”孙泉询问。沉默了一会儿,刘然开口:“有,但他们已经不愿和我来往了,不知愿不愿意帮我抚养儿子。”她口中的亲人是母亲和弟弟。

“好,我帮你做做你母亲和弟弟的工作。”从事过未成年人案件检察工作的孙泉,听从了内心的指引,决定接手这件事。

碰壁:姥姥家实在是管不了

找到刘然男友时,他已经对给小海当“保姆”极度不耐烦,三餐都用方便面解决,小海甚至都没有上学用的书包。

就在孙泉还在筹划救助方案时,刘然男友打来电话:小海已经扔到了姥姥家。

让孙泉没想到的是,几天后,刘然的母亲带着小海和另一名小女孩来检察院找自己,开门见山地说:“小海这孩子,我养不了。”

老人说,因为刘然吸毒成瘾,又没有正式工作,常年吃低保,家里早就当没有了刘然这个人,现在儿子收入低微,养活着他那一家子都快过不下去了。说话,老人一指小女孩:“这是我孙女,我的退休金只够养她。”又一指小海:“这孩子,养不了!”

出乎孙泉意外的是,听着老人伤人的话,年幼的小海没有伤心,眼神只是空洞,仿佛对于自己遭到抛弃已经习以为常。

“您不能老是当着孩子的面说‘不要了’‘不养了’。”孙泉告诉老人,按照我国法律规定,小海没有独立生活能力,小海的妈妈因涉嫌犯罪被羁押,姥姥作为小海的近亲属,负有抚养义务,如果有能力履行抚养义务而故意遗弃孩子,情节恶劣的,会构成犯罪。

一番话,虽然暂时打消了老人把孩子扔下的念头,但孙泉清楚:必须尽快解决小海的抚养问题。

孙泉办案组一行人赴京郊刘然母亲家实地走访、入户调查,发现他们确实生活贫困,一家人挤在老旧狭窄的两居室内,屋内尽是上世纪70年代的陈设,小海的舅舅一家住一间、姥姥和孙女住一间,小海夜里只能蜷缩在老式木质沙发上,腿都伸不直。

“我们确实管不了。”小海的舅舅也说出了心里话:母亲有严重的白内障,自己月收入就几千元,不可能长期照顾小海。

坚持:我们办的不仅是案子更是人生

走访后,办案组成员感到,家庭尽责行不通,也不利于小海健康成长。

临走前,孙泉俯下身,摸着小海的头问他:“期末考试感觉怎么样?”当听到小海回答各门功课都考了90多分后,孙泉再次下决心:“好孩子,阿姨一定会帮你的!”

孙泉检察官办案组首先为小海申请到了小额爱心救助基金,确保他在姥姥家住宿期间的营养和学习费用。可真正的难题,还是小海的抚养归属。

“我们第一检察部承担着审查逮捕、审查起诉、审判监督等工作任务,案件压力本就很大。”孙泉的助理张晓晴说,当时整个团队还在同时办理多个案件,刘然的案子本身属于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的案件,立即提起公诉也没有问题,但孙泉就是放不下小海。

打开了当时的办案手札,两张纸上密密麻麻写的是各种人的联系方式,孙泉几乎把这些人都找了一遍,但都没有能同时解决小海抚养和就学问题的办法。

因为相关政策,儿童村和家庭收养都走不通;他人有心收养,但一听是“毒贩”之子,都望而却步;公益组织同意接收,但需要刘然放弃抚养权,刘然死活不同意,一个又一个解决方案都以失败告终。

“说实话,我的亲人、朋友当时都看不下去了,觉得我钻了牛角尖,甚至我自己也想过放弃,法律没有规定如何安置这些儿童,检察官又不是超人,我们能怎么办呢?”但作为一个人的良知和来自团队助手的支持,让孙泉决定坚持下去。“毕竟我们办的不仅是案子,更是人生。”

转机:一份及时到来的新政让“天亮了”

虽屡屡碰壁,但孙泉带动了越来越多的人关注小海的事情,他们成立了一个群,群里有多年从事未检工作的检察官、有青少年事务所的社工、有经验丰富的公益律师……大家纷纷出谋划策。

去年6月18日,民政部、最高检察院等十二部门联合出台了《关于进一步加强事实无人抚养儿童保障工作的意见》,明确了“事实无人抚养儿童”的定义。像小海这样父母一方死亡、另一方被羁押6个月以上,被执行限制人身自由强制措施的,属于事实无人抚养儿童,可以参照孤儿保障标准,由所辖区民政部门履行主管部门职责,做好安置和受教育等综合协调工作。

“看到这个新政时,我们有了新思路。”办案组立即行动起来:向小海户籍所在地民政局发函说明情况;到小海户籍所在地街道和居委会同志座谈,收集小海事实无人抚养材料;组内从法律层面分析研判解决小海抚养人问题和教育问题方案……

孙泉则再次来到看守所会见刘然,说明了事情进展。为了孩子的未来,刘然流着泪,在相关材料上签了字。孙泉还拿出手机,让刘然看了一段小海的视频,刘然看后号啕大哭,为自己的行为深深后悔……

检察院和民政部门沟通后,民政部门工作人员也立即行动起来,审核了相关材料后提出,还需要小海的爷爷奶奶放弃抚养,孩子才能真正属于“事实无人抚养儿童”。

孙泉再一次到看守所向刘然说明情况,希望了解小海爷爷奶奶家的情况,可刘然和前夫的家庭早就断了联系,只知道对方住在京郊某区。

办案组又费了好大一番功夫,终于找到已经住进养老院的老人,作为小海的爷爷奶奶,他们也表示无能力抚养孩子,并书写了声明。拿到声明后,孩子无抚养人的证明已经补足。

由于这是新政出台后的首案,没有先例可循,民政部门在推进过程中也遭遇了很多困难,但大家和检察官们都有一个共识——确保未成年人利益最大化,积极落实未成年人保护法和最高检察院一号检察建议。

终于,在克服了诸多困难之后,于凛冬来临之前,小海有了新家——一个家庭式收养机构,并能解决上学问题。

当办案组把小海送入新家,并送给他书包、棉衣等礼物时,小海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那时,他终于开心地‘像一个孩子’。”

事情并没有结束,孙泉办案组还会一直跟进孩子的成长。“疫情现在好转了,如果条件允许,我打算请专家为孩子进行心理辅导,彻底驱逐他心中的阴霾。”

[责任编辑:王济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