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鹦鹉 大民生
2023-01-17   来源:江苏检察在线

小鹦鹉  大民生

能动检察妥处案件

助推“两高”司法解释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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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读不起诉决定后,王某抱着检察官喜极而泣

2021年11月9日,徐州铁路运输检察院(下称“徐州铁检院”)举行了一场特殊的不起诉公开宣布会,对王某等3人涉嫌非法交易费氏牡丹鹦鹉(下称“费氏鹦鹉”)案作出绝对不起诉决定。当检察官念出不起诉决定的那一刻,王某喜极而泣。

贩卖几十只人工繁育的费氏鹦鹉,总价不过几百元,却要面临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当冰冷的法律条文规定与百姓的朴素认知发生冲突,司法者该如何兼顾天理、国法、人情?

出售费氏鹦鹉 

原本面临重刑

这是一起备受社会关注的鹦鹉案。

2020年9月16日,44只费氏鹦鹉在徐州汽车总站被警方查获。很快,收购人刘某及其上家田某被抓获归案。田某交代,44只费氏鹦鹉中有30只来源于河南商丘养殖户王某。同年10月11日,王某在商丘老家被警方控制,她人工繁育的147只费氏牡丹鹦鹉也被警方现场起获。经鉴定,本案所涉鹦鹉为《濒危野生动植物种国际贸易公约》附录Ⅱ所列费氏鹦鹉,被核准为国家二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而禁止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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涉案费氏鹦鹉

同年12月24日,该案移送徐州铁检院审查起诉。

“养在笼子里的鹦鹉也叫野生动物?我实在不能接受!请你救救我的女儿!”王某34岁,离异后一个人带着患病的女儿,生活艰难。为了挣钱给女儿看病,2019年初王某学着养起了费氏鹦鹉,不想给自己带来了牢狱之灾。

按照当时的法律规定,非法交易10只费氏鹦鹉,即应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然而,一对鹦鹉交易价格25元,价格如此之低,怎么还是珍贵、濒危野生动物?对于一般民众而言,难以将价格低廉的人工繁育的鹦鹉与珍贵、濒危野生动物联系起来。何况王某实际卖出的30只费氏鹦鹉尚不足400元,获利微乎其微,如果最终被判重刑,对于王某等人而言无疑是一场灾难。

与此同时,网络上频频出现“鹦鹉案”,商丘多名鹦鹉养殖户被多地公安民警跨省带走,在网络引起争议,给当地鹦鹉养殖产业带来重创,一些养殖户面临返贫风险。

广泛听取意见 

必须慎重对待

一边是“冷冰冰”的法律条文,一边是百姓朴素认知的汹涌民意,检察机关如何在依法追诉犯罪与传递司法善意之间寻求平衡?

该案被迅速上报至江苏省人民检察院。省检察院认为,不能机械办案。“有关司法解释未区分野生和人工繁育动物的处理,但随着经济社会发展,对人工繁育观赏性动物的司法处理过重,不符合大众的认知和预期,也不符合野生动物保护实际,必须慎重对待。”多数意见集中认为。

就在办案期间,2020年12月18日,最高法、最高检、公安部、司法部发布《关于依法惩治非法野生动物交易犯罪的指导意见》(下称《意见》)规定,在认定是否构成犯罪以及裁量刑罚时,应当从涉案动物是否系人工繁育、物种的濒危程度等八个方面,综合评估案件社会危害性,作出妥当处理,确保罪责刑相适应。

“掌握全国人工养殖鹦鹉情况,一方面为准确适用《意见》打基础,另一方面也为徐州这起案件努力办成‘铁案’打基础。”2021年2月至3月,省检察院又指导和支持徐州铁检院与徐州市检察院开展更广泛、深入的专题调研。调研显示,费氏鹦鹉在我国野外无食物链、无生存能力,只能人工繁育。河南省商丘市是全国最大的小型鹦鹉人工繁育和销售基地,从孵化、养殖、防疫,到检验、运输、销售,已经形成了完整的产业链,是当地不少人脱贫致富的途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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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研组赴河南省商丘市走访鹦鹉养殖户

2021年6月24日,徐州市检察院召开专家论证会,专门就此案社会危害性进行论证。专家们认为,费氏鹦鹉人工种群已经具有规模、技术成熟,对人类和野外种源未发现有危害性,终端买家也仅是为了养宠观赏,不宜作为刑事犯罪打击。

在持续补证、调研、跟踪试点情况的基础上,2021年10月15日,江苏省检察院召开开放式检委会会议,邀请野生动物保护专家、省人大代表、政协委员、人民监督员参加。其间正值2021昆明生物多样性会议召开。检委会会议上,生物多样性、野生动物保护成为大家发言的高频词。与会的14名检委会委员以及列席会议的专家、代表委员等一致同意对王某等3人法定不起诉。

最终徐州铁检院依法作出不起诉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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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苏省检察院召开开放式检委会

加载专用标识 

完善司法解释

为妥善解决此案法律问题和案件背后的民生问题,江苏省检察院组织撰写专题报告上报最高检,建议对人工繁育野生动物保护名录进行科学更新,对有关动物资源案件司法解释进行修订完善,引起了最高检的关注和重视。最高检相关职能部门多次和江苏省检察院沟通,成立了由检察官和法学教授组成的课题组,对野生动物犯罪案件慎诉问题进行专题研究。

而在解决鹦鹉养殖户困难方面,也在不断出现转机。商丘市政府发文要确保不出现因人工繁育鹦鹉问题出现的返贫致贫,并推出相应民生保障举措。2021年4月2日,国家林业和草原局发函,决定在河南省先行对费氏鹦鹉开展专用标识管理试点,对确属人工繁育的、来源合法的费氏鹦鹉,加载专用标识后,凭标识销售、运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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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氏鹦鹉有了“身份证”

2022年4月9日,最高法、最高检联合发布《关于办理破坏野生动物资源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明确人工繁育技术成熟、已成规模,作为宠物买卖、运输的,一般不作为犯罪处理。

这意味着,曾经高悬在宠物养殖行业头上的那把达摩克利斯之剑被拿掉,司法政策及时跟上我国的生态文明和相关行业发展,“以人民为中心”的良法善治回应了人民群众的新期待。

各方评价

我们知道法律规定是需要具有稳定性的,但是社会生活是复杂多样而且是日新月异的,怎样使相对僵化的法律规定来更好地回应社会生活的多样性、复杂性和变动性,就需要司法人员发挥主观能动性,结合具体的个案情况来妥善处理案件,我觉得检察机关对这两个案件(海龟案、鹦鹉案,编者注)的处理基本上是一进一退,充分反映了司法的能动性,使案件的处理达到了政治效果、社会效果和法律效果的统一。

——中国政法大学诉讼法学研究院院长、教授熊秋红

该案若提起公诉,尽管符合法律和相关规范性文件的规定,但与实质正义相距甚远。为慎重起见,检察机关多次调查了解情况和开展案件论证,最终作出不起诉的决定。这一决定,是慎刑思想在当代司法实践中的一次精美呈现,折射了检察机关在起诉环节增强办案谨慎度的重要意义。慎刑思想具有高屋建瓴的指导意义,也具有个案处理中的警醒作用,作为我国优秀传统法律文化的组成部分,将其继承并发扬光大是当代司法机关的一项责任和使命。我们为这一思想的当代表现感到欣慰,同时也期待司法机关在司法改革和制度完善方面更多、更好地融入慎刑思想,让其在当代司法中焕发新的魅力。同时,该案的办理体现了检察机关积极倡导的能动司法的检察理念。检察权是一项积极的权力,这项权力的正确行使可以很好的保证司法的公正性,体现国家法治原则。对于案件涉及到的民生问题,也能够起到非常重要的保护作用。这类案件的办理也使检察机关能动司法的积极作用和重大意义得到了凸显。

——清华大学法学院教授张建伟

江苏三级检察院2021年在办理王某等3人非法交易费氏牡丹鹦鹉案过程中,能动司法,对原本可能要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的3名犯罪嫌疑人作出绝对不起诉决定,受到最高人民检察院充分肯定,认为江苏检察机关在办理此案中,综合考量法理情,让司法既有力度又有温度,实现“三个效果”有机统一,并以此案为依托,推动“两高”修改动物资源类司法解释,体现良法善治,回应人民群众期待,厚植党的执政根基。

——法治日报记者丁国锋


[责任编辑:赵爱国 武诗雨]